太平谜客

经济与伦理——医师面临的两难选择
昨夜值班，早上6点多我就起床了，枯坐在门诊室里。
7点左右，进来一对老夫妇看病。
我问看什么?老头说他自去年开始，有三次昏倒了，想来做做检查，到底是什么病？
我问他是怎么昏倒的？他说去年六月初八，他突然的什么也不知道了，是家人叫来120送到市一院，吊了两瓶后，才醒过来的，昏了那么长的时间，他自己发病时一点也不知道，最近又犯了两次，他说想检查一下，是不是脑梗塞了？
我告诉那老头，你这不是脑梗塞，而是可能是血管或神经系统的疾病，应该去做一下CT或脑电图，我说我们这里没有这些设备，你要到市中医院或市一院去检查。那老妇人说去年也做过CT及其他的检查，医师说没有什么病。我告诉阿公要在犯病时才能查得出，正常情况下是做不出什么的，并且您去找医师时，最好找神经内科的医师看看，不要找普通的内科门诊。
我认为没有什么开药的必要，所以就默许老夫妇的离开。
7点半后，我对面那间门诊室的J医生来上班了。
那对老夫妇又去找J医生看病，我忽然想我应该仔细听一下J医生是如何处理这病人的？
问诊的经过是差不多的，但J医生比我更仔细些，他问到病人犯病时，有没有口吐白沫？有没有抽筋？那妇人答：是的！J医生就告诉她，阿公生的病叫“发野猪痫”（癫痫的本地俗称）。那老妇人说：“医师，你的话我最听得进去！”（我当时在想，虽然我也怀疑他有癫痫的可能，但我没有告诉病人是什么病，因为要诊断癫痫，不是听病人随便表达一下发病的情况就能确诊的，没有脑电图的诊断辅助，没有现在发病的亲眼目睹，但病人或许就是因为我没有给他个明确的诊断，所以怀疑我的医术水平而又去向J医生请教，J医生的轻率诊断竟让她满怀感激。）J医生也说过叫病人去大医院找神经内科看看，但他没有到此结束，而是对病人说：“您的病在体虚时易发作，吃得补一点就可以减少发病。”病人问：“要补什么？”J医生说：“我开点补品给您吃，尤其是补钙，虽然可能这病还会犯，但肯定会减少发作机会的。”病人说：“那好啊！医师你开些药给我。”
听到这，我不用去看J医生的处方，就知道是开给病人什么药了？不是步长脑心通，就是健骨钙片。因为我们乡镇医院没有抗癫痫的药，因为步长脑心通与健骨钙片是有回扣的药。每个月那个促销的小姑娘就会来一次，会问我们医师开了多少盒步长脑心通？开了多少盒健骨钙片？还有其他的几个她在促销的药，每开一盒的回扣是4元钱，她会当场把钱给我们。上个月我一共开了步长脑心通10盒，健骨钙片5盒，拿了60元的回扣（我没有刻意去开，而是病人需要治疗时才开的，也抱着白拿白不拿的心态收下，将这钱花在买谜书上了。）我也试探地问过她J医生开了几盒，她笑笑说：“上百盒了。”J医生的方子很大，我想如果开健骨钙片的话，应该是四盒，28元一盒，110多元。
……
问题很清楚了，但如何评价这件事呢？从医院经济学角度来看，J医生的处理比我高明得多，这个病人叫我看后，我没有为医院创造任何利润，没有为20多位职工带来任何的报酬，没有为自己创造任何的薪酬，如果J医生也象我一样，那么这卫生院可能办不了多久了，20多位职工也只好饿着肚皮了。我没有去看J医生的处方，但基本上可以断定这方100来元左右，按50%的利润，医院得到50元，按20位职工平均计算，每人得到2.50元（我也有一份），而J医生他不仅得到医院给予的业务提成100*5%=5元，促销商给的4*4=16元的回扣，如果J医生没有把病人的挂号费与检查费划掉，那么他还可以得到1元，在这个病人的处理上，他赚了22元。而从医学伦理学角度上看，我的做法是可取的，不该开的药坚决不开，不能确诊的病，不轻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