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谜客

下午一位老太太来找我看病，由他的丈夫陪着来的。
  我一眼就看到老太太很消瘦，嘴唇青紫，有慢性病容，精神状态很差。
  我问她：“阿婆！看病吗？哪里不舒服？”
  她说：“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只是有点感冒了。”
  我说：“您先坐一会儿，静一下心，等下我给您检查检查！”
  过了几分钟，老太太的嘴唇依然青紫得厉害，呼吸比较急促，有些呼吸困难的样子。
  我量了一下血压，血压基本上正常，测了一下体温，腋下39摄氏度，胸部听诊两肺呼吸音增粗，心率96次，心率严重不规则。
  我问：“阿婆，您有没有咳嗽？”
  她丈夫回答：“有咳嗽，医生，她饭吃不下，几天没吃了。”
  我又问：“咳嗽几年了？以前每年都有咳嗽吗？”
  她丈夫说：“以前有过咳嗽，老毛病了。”
  我再问：“吃过什么药吗？”
  老太太说：“气管炎的药我一直在吃着，上几天去个体医处肌注过，屁股打了很疼，我要吊瓶，他不给我吊。”
  我说：“阿婆，您的病是慢性气管炎引起了肺心病，您的嘴唇青紫说明缺氧较严重，这是心脏引起的，您的病需要转上级医院住院治疗的。”
  老太太说：“我没有钱啊！我不住院，医生，你就给我吊一瓶盐水吧？那个个体医怕死啦，不给我吊瓶。”
  我笑着对她说：“阿婆，我体谅您的苦衷，说实在的您的病的确适合住院治疗，但住院治疗费用是很高的，您如果去市一院，大概要叫您住一星期左右时间，治疗费用估计要5000元多，如果您很有钱，您的确应该去住院治疗，尽管住院治疗也没有办法给您的病治断根，只是暂时的让您康复一下。也不是说个体医胆子小，说句老实话，您的病我也不敢给您吊瓶，您的心脏功能不好，吊瓶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您的病光服药与肌注的确效果不会很明显的。”
  她的丈夫说：“医生，住院我们是不去的，你就给她吊瓶吧，以前住院时也是吊瓶的，吊了几瓶就会好得多的。”
  我说：“这个我知道，阿婆体温很高，缺氧严重，不吊瓶没有立杆见影的效果，问题是阿婆的心脏又不好，吊瓶有一定的危险性，不是我胆小，而是现在的医师很难当，象你们这些农村的老年人，生了病儿女也不管的，好象是个不值钱的人，如果输液出现问题，万一有个闪失，你们的儿女亲戚朋友都来了，就值钱了。所以您一定要叫我给您开吊瓶的话，您要签个字。”
  老头说：“没关系的，医生，即使有闪失也不怪你，我不识字，自己的名字签不好。”
  我说：“您说不怪我，到时候您的儿女会来怪我的，这种事我们也见得多了，叫您去住院，您没有钱，上个体医处治，他们不给您治，象阿婆的病，不是我没有治疗经验，早几年前象这样的病人，不用您什么签字的，我就会给您开方治疗的，对老年病我还是有一定治疗经验的，但现在不一样，医生难当，稍有差池，你们病人就会找医生的麻烦，不是我治不了这病，而是怕万一，心脏不好，发生意外的概率不是没有，何况我们这里又不是大医院，没有杂七杂八的各种化验，对整体的疾病把握方面难免会有些偏差，所以您最好签个字，我就给阿婆开输液。”
  那老头终于在我书写的病历上歪歪斜斜的签下不知是什么字的所谓名字，我在病历上写清：因病重，建议转院治疗，遭拒，家属要求输液，签名为凭。
  说实在的不是我做医师的丑话说在前头，也不是有意为难，而是我很同情他们但也极无奈，农村的老年人缺钱，生起病来很无奈，大医院里不会帮他们省钱，好象病人的钱都可以从银行里领取似的，几百几千元的药开下眼皮也不眨，而我们乡镇医院的医师看病，既要负较大的医疗风险，又要帮他们尽量的省钱，尽量的花最少的钱取最好的治疗效果，如果万一病重的人死在我们的手下，麻烦马上就找上门，揍你一顿倒是小事，说起赔偿没个几十万，他们跟你没完。所以必要的防范措施还是需要的，尽管签了字到时候也顶不了什么用，但至少可以到时候让他们气短一些。真的很难！十年前我做医师时，听同事说起什么“不求有功，但求无辜”的消极的话来，心里还有些不舒服，现在自己不也就是把这八字奉为行医的宗旨吗？
  我开了复方氨基比林针2毫升肌注，立刻；5%葡萄糖注射液100毫升，喘定针2毫升，静滴，立刻；5%葡萄糖注射液150毫升，磷霉素针3.0克，地塞米松针2毫克，静滴；5%葡萄糖注射液150毫升，复方丹参针20毫升，静滴。
  20分钟后，我带着听诊器去输液室看了一下，第一瓶差不多吊完了，护士来换瓶，我嘱护士输液速度慢一些，问她感觉怎样？她说感觉好些了，我听诊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大碍，就回门诊室了。又过了几十分钟后，我的另外一个病人家属来反映，她的母亲换瓶后不舒服，我去看了一下，减慢了她的输液速度，等一会后，那病人说好多了，我又去看了一下这阿婆，问她有什么不舒服吗？她说：“没有什么不舒服。”我就回门诊室，再也没有去看她了。（看得太勤，有些病人又会起疑心：那医生的药莫非有问题吧？为什么不断的来问？）
  病人输液完毕，安全的离开了，我的心才恢复此前的安详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