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值班!
已是夜十点半,安顿好一位急诊中风病人后,正准备上床休息。
一位老人来诊,男,77岁。
他声音嘶哑地主诉胸骨后胀痛,原有慢支病史。
我问到他的饮食史,他说早上吃过年糕,晚上又吃了年糕后,再吃了一碗猪肉饭。
我问他以胀为主还是疼为主?他说以胀为主,夹杂着痛。
查体:痛苦貌,一般可,两肺呼吸音稍粗,未闻及哮鸣音及罗音,心(一),腹平软,心窝部轻压痛,余无殊。
我拟诊:消化不良?胃溃疡?
给予5%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250ml,西咪替丁针4支,西索米星针2支,静滴;654-2针10mg,肌注,立刻,消食妥口服液100ml,每次15ml,每日三次,饭前口服。
输液过半,病人问我:“医生,这瓶里面有没有止痛的?”我不正面回答他,而是问:“你现在是不是痛好些了?”他说:“是的,现在好多了,应该有止痛的药吧?”我说:“不是有止痛药,而是有解痉药。”
病人说疼痛好些,我们做医师的就高兴了。
谁知输液快结束要拔瓶时,我再去问他,他说:“现在又很疼啊,跟刚才来时一样。”我安慰他说:“没事的,你先回家去,慢慢会好的,猪肉饭是难消化的食物,要等到明天它完全消化掉了,你才会完全的好转。”
中风病人及家属已安睡,我回值班室看电视,大概到深夜12时左右吧,我关掉电视进入梦乡。
“砰!砰!砰!”值班室的敲门声惊醒了我,我一边穿衣一边问:“看病吗?”
门外传来老头的急促的喊声:“医师,快点起床,我疼得受不了啦!”
我说:“好的,我就起来了。”
我看了一下手机,时间0时21分。
开门见依然是那个吃饱了肚子撑着的老头。
我赶紧将他引导到我的门诊室,他告诉我:“现在这疼痛下去了。”
我说:“食物在运行,它当然会下去的,现在还很疼吗?”
他说:“是啊,还很疼,我都无法入睡,能再给我吊盐水吗?”
我说:“制酸的,消炎的,解痉的,助消化的都给你用过了。”
他痛苦地说:“但现在还疼,我怎么能忍到天明?你再给我吊一瓶。”
我说:“好的!”
我再开方:5%葡萄糖注射液250ml,654-2针7mg,维生素B6针2支,静滴,立刻。
护士为他吊好瓶后,我回值班室睡觉。
一会儿后,输液室传来:“哎哟,疼死我啦!”,“哎哟,疼死我啦!”,……声声的呻吟声。
我无法安睡,心里在想,莫非这病人不是胃病?是我误诊?但病史很清楚,进食脂肪餐,体征也很明显,心窝部压痛,应该是消化系的疾病,忽然想病人的主观感受与体征不符合,会不会是急性胰腺炎?
我马上起床到门诊室,重新书写了病历,记录下详细的用药及治疗经过,病人的主观感受,写好后我去找病人,问他:“你现在好点吗?”他说:“就是疼啊!”然后不断呻吟,坐立不安。
我对他说:“既然我给你的治疗没有效果,你应该去大医院作进一步的检查,我们这里是乡镇医院,没有测定血淀粉酶的化验,你去大医院化验一下,确诊一下是不是急性胰腺炎?如果是,要胃肠减压的,药物治疗不理想!”
他面露难色地说:“现在是夜深啊,去大医院多麻烦,我不去。”
我说:“一点也不麻烦的,我可以为你打120,二十分钟他们就会来接你走。”
他说:“我儿子他不知道啊!”
我说:“你儿子的手机或电话是多少?我帮你打电话联系。”
他说:“我记不起电话啊!”
我与他的对话过程中,看他并不是很痛苦的,表情还是比较放得开的,我以为可能疼痛有所好转,问他:“现在疼好些吧?”他说:“还是一样的疼啊!”
我说:“那你必须转大医院看看!”
……
这时走廊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我想肯定又有重症病人了。赶忙出去迎接——
结果是三名护村巡逻队员,我跟他们打了招呼。
巡逻队员进输液室看看,发现了那病人,忙问:“良岳,你怎么啦?打吊瓶?”
病人说:“我吃坏了,肚子疼死啦!”
我跟巡逻队员说起他的病,并说到他应该转院,但他不知道他儿子的手机,那老头对巡逻队员说:“某某,麻烦你去我家一躺,把我儿子叫来。”
一名巡逻队员走了,我干脆不睡觉与他们聊了起来,老头也一边与他们说着话,他不再呻吟喊疼。我问他:“还疼吗?”他说:“一样的。”
等了十多分钟,他的侄子与儿子先后来到,我跟他们交代了病情,并建议他们送他去市一院,他儿子拨通了市一院的120。
病人液体已输完,他说要上厕所,他儿子陪他去,他进卫生间了,他儿子留在卫生间外,我对他儿子说:“你爸的病有点象装的?刚才他一个人在时,叫得很厉害,后来我们与他说说话时,他好象没那么疼,我问他,他说一样的疼。”
他儿子笑着说:“我爸很怕病,一点点小病他都怕死啦,医师给你添麻烦了。”
我感激地回答:“我不辛苦!只要你爸的病好了就高兴啦!”
120急救车来了,我跟120跟车医师交代了病情及用药后,送他们离去。
再次上床后,已是凌晨2点钟了,我想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班,但发现已睡意全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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